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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“大恐龙”学习!(三)
    更新时间: 2019-03-19     浏览次数:256

自然,给电影赋予灵魂的是导演,电影版《侏罗纪公园》具有斯皮尔伯格的典型风格。相比于原著的冷血,电影更象儿童片,后半部分主要从孩子视角去讲故事。在小说结尾处,哥斯达黎加军队炸毁了侏罗纪公园,电影则改成“生命自己会寻找出路”。
 

电影里的哈蒙德与小说反差很大,从专断独行的商人变成肯德基爷爷。甚至让他活到第二集,变身为生态主义者。原著中哈蒙德与亨利身为“始作俑者”,都死在恐龙之口。
 

这种转变也来自斯皮尔伯格,他要让电影进入自己熟悉的“成年儿童片”套路上去,需要这位老爷爷和蔼可亲。相对于原著中连亲骨肉失踪都不关心的符号化角色,电影里的哈蒙德更显有血有肉。
 

在《侏罗纪公园》之前,斯皮尔伯格已经是科幻片导演的翘楚,很能把握这个类型的节奏。恐龙出场是全片的重头戏,毕竟观众买票入场就是等着看它们表演。作为绝对明星,它们不能随随便便就登台。所以不仅前面作足铺垫,卖出各种关子。到了情节点上,还要由葛林和爱莉先后朝恐龙的位置看上半天,作足震惊的表情,镜头才转过去。
 

接下来这些恐龙又足足“表演”了几分钟,这段戏声画俱佳,场面优美。这恰恰是中国科幻片导演的弱项,他们总显得信心不足,遇到科幻点就想快些发展过去,重点放到他们熟悉的人情戏上来。
 

当年拍《大白鲨》时,因为特效技术水平有限,无法让鲨鱼运动起来。斯皮尔伯格全靠场景调度和画面剪辑制造恐怖效果。到了《侏罗纪公园》时,他仍然面临这个问题。电脑制造的恐龙仍然不如机械木偶,并且制作时间长,误工拖期,而后者的活动能力当时也有限。

 


 

于是,斯皮尔伯格仍然要靠大量分镜头制造恐怖气氛。用“山雨欲来风满楼”形容本片,再恰当不过。今天我们回忆这部电影,还会想起水杯里颤抖的水面,一片寂静中恐龙逼近的脚步声。这比当面锣、对面鼓地展示实物更显导演功夫。
 

电影界有句话,别与孩子或者动物配戏,原因自然是很难指挥他们演戏。斯皮尔伯格却是此中高手。影片中两个熊孩子的戏份多于小说,并且表演非常到位。当然,观众看完后并不喜欢这两个孩子,但是影片就是想让他们成为麻烦制造者。
 

电影要靠人物推进情节,《侏罗纪公园》的几个主要角色都很到位。高布伦出演的马尔科姆堪称惊喜。直到最后版本里,这个角色仍然是旁观者,没怎么推动情节,但高布伦的气场却能压倒其他人。很多观众看完后,只记得他那双金鱼眼和一头卷发。因为太受欢迎,到《失落的世界》中马尔科姆成了主角。
 

高布伦的魅力不仅存在于影片中,他和饰演爱莉的女演员邓恩不断调情,从戏里直到戏外。后来两个人都与原配离婚,投入对方怀抱。好吧,这件事和电影无关,再回到表演本身。高布伦经常出演科幻片,刚出道就参演《恶灵镇》。在《侏罗纪公园》之前成功主演《变蝇人》,之后又在《独立日》中向外星人释放电脑病毒。他参演的科幻片还有《太空怪客》、《闪电奇迹》等等一大堆。

 


 

怎样才能成功演出一部科幻片中的角色?换成其它类型片,表演的目标是突出角色性格,让观众记住自己。而出演科幻片,重要的是让观众记得那些科幻点。高布伦擅长接这些神神鬼鬼的戏,以其表演为电影增加悬念色彩。虽然在《侏罗纪公园》里数学家本人并没干什么事,但他总用眼神和动作提醒观众:马上要出事,马上要出事……高布伦成功地完成了一个科幻片演员的任务。
 

与高布伦相对,山姆·尼尔出演老派科学家。不管在当时的美国还是现在的中国,一提到“科学家”,人们脑子里浮现的就是这类形象。老实厚道,踏实能干,不擅言辞。这类演员不仅在中国很难得,在美国也不容易找到。二十年后在中国电影《寻龙夺宝》里,尼尔还再一次出演考古专家。
 

一般电影讲究角色之间的对手戏,但在《侏罗纪公园》里,男一号更象导游,带着观众去了解各种恐龙的习性。这个任务前半段靠台词,后半段兼用台词和动作,但台词仍然必不可少。国产科幻片我基本都看过,演员突出问题就在于台词,遇到科技术语时往往很生硬,一听就知道在背台词,而不是讲他自己想说的话。
 

相比之下,尼尔的表演让观众觉得他就是古生物学家。尤其是出场那段戏,葛林手拿恐龙牙齿,给小男孩描述迅猛龙的凶残。这只是后面追杀情节的伏笔,在小说里很枯燥。但是尼尔连说带比划,用表演让它成为能单独留下深刻印象的一段戏。
 

植物学家爱莉从事野外工作,所以劳拉·邓恩必须素颜出场,不施粉黛,演员本身也不以颜值著称,这么登场让观众对她没什么期待。但是别忘了,科幻片里面女角往往都是女汉子。到了后半部分,爱莉开始演绎巾帼如何不让须眉。科学人不分男女,平时就是发现问题,解决问题,很少多愁善感。这种表演顺理成章。
 

劳拉·邓恩后来不断演女汉子,最近一次在银幕上看到她是在《星球大战8》,女将军驾驶飞船与帝国军舰同归于尽。对,那就是她演的,眉宇间依稀还有当年跑过空地和迅猛龙周旋时的英勇。
 

至于电脑怪才莱德里,出场虽然不多,但是演绎到位。特别是他的外形,几乎就是小说中写的那个样。猎人马尔杜在小说里戏很多,电影里砍得只剩几场戏,演员在这方寸间仍然树起一个硬汉形象。
 

这部片子不是主讲恐龙吃人吗?为什么要分析人类角色?毕竟这是故事片,不是科教片,人物塑造才是关键。更何况在《侏罗纪公园》里,除了哈蒙德和两个孩子,主要人物不是科学家就是工程师。如果他们演得不对路,观众经常跳戏,恐龙制作得再棒也白搭。
 

用好CG绝不仅仅靠技术,也需要表演功夫。在绿幕前面靠想象来表演,这在今天已经是演员的基本功。但是在当年,一部电影里面CG只有几个镜头,《侏罗纪公园》创造了当时虚拟场面的记录,不仅没穿帮,还恰到好处,演员为此作了突破性的努力。
 

一部科幻片叫好时,人们往往忽略角色的贡献,只去谈构思多么神奇,特效多么出色。但是再好的技术呈现也撑不起表演失位的科幻片。即使《侏罗纪公园》系列电影本身,拍到第二部,虽然恐龙特效前进一步,但是角色们开始不明白自己该干什么,票房也失去了前一部的辉煌。
 

自然,第一次把这个故事从原著改编成电影,从结构上看还是有很大问题。只是因为恐龙袭人的画面在当年实在过于超前,暂时掩盖了这些问题。
 

如果是第二阶段的科幻小说,故事主线会设置成某个阴谋家在岛上秘密制造杀人恐龙。会不会有这种事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引出“恐龙在当代复活”这个科幻点。然而《侏罗纪公园》是第三代科幻,作者在前面花去大量笔墨让“恐龙吃人”这件事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具有合理性。
 

克莱顿以朋友态度对待科学界。他会欣赏科学工作者的伟大创造,也会指出科学体制里需要改造的缺点。所以克莱顿小说中只有“好心办坏事”的科学家,最多有几个贪心鬼游走在法律边缘,但绝没有故意制造阴谋的恶魔。《侏罗纪公园》这么写,完全出于克莱顿本人的理念。但是没有人类大反派,主线也不是人与人在对峙,这给改编带来了难题。
 

其他经典科幻小说也有这个特点,改编时电影人往往要添很多副线,甚至完全改变主线,把人与人的冲突再请回来。《全面回忆》就是典型,电影只取原著构思,讲的完全不是一个故事。

 


 

但是电影版《侏罗纪公园》高度忠实于原著,虽然前面出现很多人际矛盾,最后都统一在人和恐龙的战争。请科学家上岛为老板背书?

不,真正用意是让他们给观众作导游。竞争对手布置商业间谍?那只是为了给安全系统断电找理由。至于政府对私人企业的监管等等,这些无助于恐龙现身的情节则统统删去。
 

这么改编,其结果就是电影呈现出不协调的结构。前半部大家聊聊聊,经常谈一些形而上学的话题。后半部大家逃逃逃,变成单纯的怪兽恐怖片。前面讲的很多大道理既非伏笔,也没有画面呈现,纯属主创在自我表达。
 

前半部分最大的问题,是为了讲清科学家如何从琥珀中寻找DNA,完整地制作了一个小动画,让角色们坐在小厅里同样当观众。接下来很长的情节都在讲解复制恐龙的科学原理。很准确,很系统,仿佛故事片里穿插了一部科教片,情节在这里完全停顿。而且并没有多少观众会关心这些问题,只是因为前面已经吊足胃口,大家才能忍过这十几分钟。
 

由于前半部分铺垫过多,后半部分就得删减动作戏。其实小说后半部分动作情节很多,人与龙斗、龙与龙斗,最后还有迅猛龙对人类的集体总攻。从哪里捡几个情节加进去,电影结构都会更平衡。
 

2015年上映的《侏罗纪世界》弥补了这个遗憾。新片的人物设置基本复制《侏罗纪公园》:印裔企业家代替哈蒙德成为过度控制的代表,为军方服务的霍斯金斯代替电脑程序师作了内鬼,同样有两个父母要离婚的熊孩子,黄荣亮出演的亨利吴甚至再次出现。

 


 

然而在新片里,学术讨论被大大压缩,并且分散到情节中,而不是大家枯坐下来聊天。内鬼拥有更多资源,可以将矛盾冲突引向更大。恐龙品种增加一倍,首集中恐龙之间的搏斗只有几个镜头,在新作里发展成几个段落。
 

克莱顿在小说原著里反复强调,公园中不是真正的恐龙,原始DNA没法保留得那么全,不得不用当代动物的遗传物质去修补。这样写是为了让故事更严谨,首版电影对此也提了几句,但仍按照古生物学对恐龙的认识去设计画面,很少有观众注意这几句解释。但是在新版中,这个被忽视的原始构思成为核心,大反派是一只用基因工程制造出来的怪物,可以随意赋予其战斗力。
 

如果没有《侏罗纪世界》,电影《侏罗纪公园》仍然算是经典。但有了第二版我们会发现,首版其实瑜暇互见。可以说直到最新这版,小说改编才算完成。虽然是炒冷饭,因为能抹平首版中很多遗憾,新作仍然获得成功。

 

…………

 

无论小说还是电影,《侏罗纪公园》都达到了相当的高度,而它们仍然是完全不同的作品,可以分别赏析,体会小说与电影不同的美。这不象很多改编项目,或者小说烂而电影出彩,或者完全相反。这部作品无论是给中国的科幻作家,还是想尝试科幻片的电影人都树立了优秀的榜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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